一个贫穷的人,连爱都是贫瘠的。一句苍白的“我爱你”,再也不会激起心中的涟漪。

——朵落的爱

深夜里,寂寞的烟圈燃起,朵落在黑暗中看着火光从一瞬间的明亮到熄灭的过程,忽然很想念童年时海边的外婆。那时候朵落五岁,是个聪明而任性的孩子。她记得问过外婆,什么叫真正的爱。外婆说,就是饿着肚子的时候,还能把手里的饼给对方吃,看着对方傻笑到流出眼泪来,那便是爱了。朵落不明白,又问,那要是连饼都没有呢?外婆摸着朵落的头,沉默不语。

一个贫穷的人,连爱都是贫瘠的。更何况去承载一句“我爱你”!

小时候的天很蓝,蓝的像绸缎。长大后的朵落,很少有时间去抬头看看天。彩云和乌云,再也不是作文里某种情绪的渲染,不过是天上的一个景色和装饰,对于朵落,她已经学会了忘记那种莫名的伤感和怜惜。

“朵落,你快乐吗?”

一个寂寞的小男孩抱着瘦弱的朵落轻声问她。

“也许吧。”

寂寞的小女孩回答他。

“这个世界上,大家都在比谁比谁寂寞,很少有人比什么快乐?多可笑啊。”

“哦。”

小男孩喜欢朵落三年了,从一个初出社会的单纯小孩长成了一个下巴有点点胡须的小伙子。朵落对于这样的变化,没有丝毫的好奇心。她允许他亲吻她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,但是不准他爱她。爱这个字眼,实在是有些沉重,她害怕自己无法承载一个期待的未来。

“如果你累了,可以在我的肩膀上停一会儿,我愿意等着你睁开眼睛继续上路。”

“傻瓜,我再累也没有时间停下来。”

手里的酒杯摇曳着,红酒挂在杯壁上渐渐滑下来,一个羞涩的少女胴体渐渐裸露出来,那种褪去朦胧的美丽和疼痛感,让朵落陶醉了。她喜欢半醉半醒的时候,有人在身边抱着她。朵落是个怕冷的孩纸,她受不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孤独侵袭而来的冰冷。一双有力的大手环过腰间,朵落微微摇着头,那个男人就把她托了起来抱出了酒吧。

风很冷,朵落穿的单薄的衣服禁不起那份寂寞的摧残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她睁开眼睛,看了看抱着她的男人,还算俊朗的外表,不知道吃了化肥还是什么,个子比朵落高了一个大截。

朵落吸了吸鼻子,伸出冰凉的手指,放在男人的唇边。

“你是谁呀?”

“以后晚上不准出来泡吧。刚才有人在你的杯子里放了东西。”

她看着他的脸,严肃的表情不苟言笑。愣了一下以后,别过了头。倔强地昂起,说了句我乐意。

“黎朵落,如果不是我大哥交代我照顾你,我才不会理你,你不要太得意了。”

朵落挣扎着跳下来,一个耳光甩过去,“你他妈的谁让你理我了?滚!”

原来他就是雷龙的弟弟雷康。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四年了,那么久那么久的时间,朵落也没有让酒精把自己的心麻醉,她感到无助和疼痛的难过。

后来她一个人回到家,看着雷龙的照片发呆。最后一张雷龙的照片,她放了很久,试了很多次,都没有处理掉,好像这样,就可以感受到他和自己的日子。雷龙是个很大男人的男孩,对朵落表白的时候,连句喜欢都没有说出口,就亲吻了朵落。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,只有他敢。朵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心交了出去。那个很大男人的男孩,也很呵护她,笨拙地爱着。他会忘记很多重要的日子,但是只要她需要,他总是在第一时刻出现守在她身边。所以,那时的朵落常常会觉得自己的眼睛没有了流泪的功能。直到那场车祸带走了雷龙。

雷康闯进了朵落的生活,以难以驾驭的速度和力量,进入了朵落的世界。

他坚定地要求朵落按照一个正常的女孩的作息生活,他强烈的试图把朵落拉进一个他规划好了的轨道里。可是朵落适应了两个星期之后,忍不住哭了。

黑暗中,雷康准备按开灯的手被朵落抓住。细细瘦瘦的手指紧紧箍着雷康的手背上凸起的骨节,朵落的眼泪滴下来,身体渐渐倾斜,倒了下去。

“求求你,放了我吧。”

她坐在地板上,抱着膝盖,呆呆地对着空气说。单薄的身体僵硬而无力地瘫软在那里,她想念那双有力的大手和臂弯的温度了。

“对不起,我不是他。”

雷康蹲下来看着朵落,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。

朵落忽然伸出胳膊环住了雷康的脖子,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。她抱着他,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。朵落松开,看着雷康的脸,笑了,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吹了个泡泡,这次是雷康笑了。

这个寂寞的女孩,终于忍不住亲吻了面前这个认识了很久还是陌生人的男孩。血腥味流进了女孩的味蕾,刺激着她更进一步地咬下去。雷康颤抖着,尽量控制着疼痛的蔓延。

“对不起!”朵落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对他说。

“我爱你!”男孩勇敢地亲吻着女孩的眼睛。多希望,她的世界里,哪怕是黑色都是单纯的。那样,再多的伤痛都无法侵袭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
也许白天不懂夜的黑,可是在寂寞的世界里,两个孤单的灵魂碰面,是没有理由不拥抱的。你说对吗?